妈妈值多少钱
2019-11-21 10:05:59 来源:怡和散文网

妈妈值多少钱


  在我儿子小的时候,我们特别喜欢读《奉献树》,该书讲的是一棵树的故事,这棵树让一个小男孩吃它结出的果实,让他爬上去玩儿、在树荫下乘凉睡觉。大树和男孩都因此其乐融融。男孩长大后,大树又让他拿果子卖钱,用枝搭房,以树干造船。当男孩变老,老态龙钟之时,那棵已变成一个树墩的树倾其所有,让这位老叟坐在上面休息。每当读到最后一行“老树因此其乐融融”的时候,我总是泪流满面。

 

  在美国,母亲的重要性就像苹果派一样。没有什么比她更神圣不可侵犯,也没有谁像她那样被赞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母性的无私使母亲拥有独一无二的道德权威,它过去被用来宣传禁酒、母婴健康、幼儿园教育、宽厚的少年司法体制,近来又被用于反对酒后驾车和改善枪支管理松懈的状况。

 

  在一次聚会上,后来做了财政部长的着名经济学家劳伦斯·萨默斯也说了同样的话。萨默斯一脸严肃地对我说:“生儿育女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正如萨默斯所言,在现代经济中,三分之二的财富由人的技能、原创性和事业心—所谓“人力资本”所创造。就是说,那些尽心尽责养育子女的父母,用经济学家雪莉·伯格拉夫的话来说,实际上就是“我们经济中主要的财富创造者”。

 

  但是,这种巨大贡献仍不值一文。对母亲价值的口头恭维飘在半空,就像天使的祥云一样虚无缥缈。在这个世界,母亲们仍要面对不被尊重、不被承认的事实。多数人,就像摇篮里的婴儿一样,认为母亲的照料是理所当然的分内之事。

 

  给婴儿一个家,培养他的能力,这一工作的价值几乎完全被抹杀了。因此,人们常向全职母亲提出这样轻蔑的问题:“你一整天都干什么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晚餐喝酒时,一位没有孩子的女性朋友发表意见说:“在我认识的所有夫妇当中,你是唯一没有工作的妻子。”而那天我做了很多事:早上给儿子穿衣、喂饭,送他去幼儿园,然后找来水管工修理漏水的淋浴器,付账单,写一篇专栏文章,从幼儿园接回儿子,再送他到图书馆参加一个阅读小组,干了几件杂事,又为我未来的写作计划花了一小时。

 

  20世纪70年代初,我给《MS》杂志创刊号写文章,讨论家庭妇女的经济价值。我统计所有家务活,确定每项的价钱,最后得出结论说,这份工作应得的报酬被大大压低,而且本应计入GNP(国民生产总值)。我那时自认为充满爱心,现在明白了,其实当时内心是带有一种同情心的鄙夷,或者说是带着鄙夷的同情。在内心深处我相信,在市中心办公室俯瞰着麦迪逊大街的自己,比那些在家推着扫帚没有报酬的家庭妇女要出类拔萃得多。“

 

  母亲的工作不仅被忽视,而且还可能成为职场上的绊脚石。生儿育女算得上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但你不能把这写在个人简历上。

 

  在美国传统的经济理念中,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是被浪费掉了。没正式工作的人虽说培养了孩子的人力资本,但她们自己却退化成了“废物”,就好像那些丢在户外慢慢锈掉的设备一样。培育品格,让孩子读书识字并渴求知识,这是个长期的工作,要求有出色的才能,而这在经济学家的算式中却被忽略不计。经济学对照料儿童的技艺不置一词,就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儿。

 

  经济学家认为,生儿育女对人的能力有负面影响,他们总结说:“由于妇女在某些时期不工作,她们积累的工作经验比较少。而且在不工作的这段时期,其人力资本由于缺乏维护而贬了值,这就叫做萎缩。”实际上,女人带孩子时,唯一萎缩的是她们的收入和闲暇。

 

  母亲的工作受到贬低,实际上这种情形无所不在。照看子女有时不仅得不到奖励,还会受到惩罚。

 

  当然,照看孩子并不都是为了有所回报。正像《奉献树》的寓意,把孩子养育成人本身就是一份厚礼,这背后是母爱,是人类生活中最无私的情感。爱的工作怎能索取报酬呢?那在情感上是不能接受的,它偏离了爱的本质。但是,即使照料的工作不是为自己,也不意味着要因此受惩罚。即使献身给孩子是利他行为,也不是说这活儿不费力气,不耗时间,只能让女性干而与男人无关。照料是无私的,却备受盘剥。正如巴尔扎克的名言所说:“母爱使每位女性降身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