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苦难,我的大学
2019-11-28 10:57:47 来源:怡和散文网

我的苦难,我的大学


 

  在我上学的22年(1987—2009)中,充满了坎坷与风雨。

 

  7岁时,母亲想让我上一年级,因为交不起钱,只好先上幼儿园,荒废了一年宝贵的时间。12岁时,家里勉强让我上到五年级,我差一点因为交不起考试费用,而失去参加小升初考试的机会。班主任老师来我家做工作,可是,家里实在没钱。结果,班主任代我交了钱。我考了全乡第二名。然而,这个成绩丝毫没有给我带来喜悦,相反,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因为我不知道我家从哪里能弄到学费。邻居家的孩子都没有考上,却因为有钱,可以花钱上初中。当他们兴高采烈、欢声笑语地去镇上上学时,我只能在家里帮忙干农活。村里有个好心人,也是同一姓的家里人,想资助我上学,我很高兴。可是,很快希望就落空了。因为他家里人的反对,他也不得不放弃资助我的想法。

 

  那一年秋天,同龄人都在新学校上学,可我,只能在家里放牛。那个秋天,我背完了整整一本宋词。和我家共养这头牛的大爷,总是批评我放牛不认真,说牛儿没吃饱。满怀委屈的我,也不争辩,只是在想,我不适合放牛吧。

 

  人是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1980年我出生于安徽潜山的一个小山村。我爷爷有三个孩子,我父亲是老小。奶奶在我出生之前不久就去世了。大叔脚残疾。二叔是个瞎子,很早就去世了。父亲读过新式学堂,但为人怯懦,没有主见,且不会生活。母亲则好强。我8岁时,爷爷病逝,家中无一分积蓄,多亏一位医生资助了20块钱,才最终办了丧事。爷爷去世后,家境每况愈下。母亲无奈,开始四处做生意,一开始是收破烂,后来是做蔬菜生意。

 

  虽然20世纪80年代已经改革开放了,但是我们那个小山村还是笼罩在一片诡秘、落后、封建的风气之中。当我母亲第一次穿连衣裙回家时,全村都沸腾了。随后,她认识了一个生意上的异性朋友,带他回家时,全村更是乱成一锅粥。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大叔以及母亲的那个朋友睡在一起。突然,有邻居急匆匆地大叫开门,父亲起来开了门,一帮人就像凶神恶煞的土匪一样夺门而入。一群妇女稳住了我母亲,一群男人则冲进我们睡觉的里屋。他们将母亲的朋友抓起来,推搡着带到老屋大厅。第二天,他们把他送到了村公所,我看见有村干部在审问,有干部在做笔录,全村人都围在外面看热闹,那情景如今仍历历在目。

 

  母亲性格暴躁又很好强,经常与邻居吵嘴、打架,而父亲又软弱,因此母亲和我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辱。有一件很屈辱的事,现在想起来,依然让我很痛苦。那时我还很小,一个邻家妇女和我母亲吵架,结果她拿起淘粪的粪勺盖在我头上。在农村,这种做法是很恶毒的,其用意也很明显,是希望我永远晦气,永远也长不大。

 

  因为这些背景,再加上这次事件,母亲想到了离婚。那时,我11岁。母亲走了,留下孤零零的我,还有6岁的弟弟。

 

  可怜的弟弟没人照顾,又黑又瘦,直到现在村里人还叫他“黑佬”。他常常自己睡在地上,由于没有人管教,他变得很顽皮,还时常小偷小扒。邻居就向我告状,我也没办法,常常关起门来用皮带打他,我一边打,一边哭。

 

  也就是我考上初中的那一年,父亲养了一头猪。我没有求他卖掉猪给我交学费,因为我知道,即使这一次凑到了学费,还有下一次。以前,我找他要学费时,他总是让我一个人去要债。他只会卖苦力,而别人总是不及时给工钱。我只能认命。那一年冬季,父亲听从邻人的建议,让我跟随邻人的亲戚一起去外地打工。那时,我才12岁,先来到离家几十公里的师傅家,帮师傅家干农活。早上要早起。寒冷的冬季早晨,田里全是一层白白的霜冻,我只能咬牙坚持下去。有时,师傅让我给他的孩子送衣服或者书包,看到同龄人在学校里安静地上课,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后来,师傅带我外出了,来到另一个城市——宣城。我师傅是弹棉花的。因为我力气小,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活,如刨旧棉絮、牵线等。刨旧棉絮时,常常弄得鼻子里都是棉絮,几乎令我窒息。牵线是用中指勾着,常常弄得中指关节处裂开大口子,血流不止。那时,我身体不好,常常有蛔虫爬出来,我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