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永纯(节选)
2019-12-02 14:38:10 来源:怡和散文网

爱,永纯

 

爱,给彼此力量

  2013年北京的初雪,来得不是一般地晚。看着媳妇、孩子发的图片,他们在美国那边遭遇的雪,来得早,也大得多,白茫茫一大片,小松鼠倏忽跑过,不曾留下泥痕。我突然有些喜欢这样的雪了。

 

  今晚,看着美国雪景的照片,我竟然能在冰冷和洁白中,读到孩子的成长、妻子的脉动,沉浸在爱的恬静甚至温暖之中。

 

  我竟然敢去回想2012年12月12日,北京那么小的雪,细碎的雪片轻轻落在脸上,却似割着肌肤,锤击心脏。没有恬静,只有烦躁,没有暖,只有痛。因为在那一刻,我知道,我要带领全家,学会理解生命、面对死亡,学会更好地度过每一天。

 

  我已经率先知道,PET敏感地检出妻子肝脏上有异常,这极可能意味着,已经做完乳腺癌治疗两年的妻子,病情发生了转变。两年来,对于病魔,我们可以轻视它、忽略它,甚至可以不理睬它,但它又一次找上门来:乳腺癌肝转移。而一旦出现转移,5年生存期是一个大关卡。不能闯过去,妻子吴萍的生命可能会在2015年终止;能闯过2015年,下一个坎儿,则是能否闯过2020年!吴萍本人能否面对?我如何面对?儿子怎么面对?我们仨怎样共同应对这突如其来、就在眼前、不能回避的变故!

 

  2013年岁末的这一天,我在隔着时空回想,媳妇则兴奋地去剪了新发型。人生地不熟,没有人会把她当病人看,她自己也快忘了自己生过病,简单地享受着陪读生活。这一次剪发,离上一次,足足一年。这一年,如同过了两年、三年,我们都似拼了一般,填满所有不合眼的时间。年初吴萍在雾霾中理完发、开始化疗,新一轮掉头发、推光头、戴假发、等绒毛一般的头发新生,现在终于白白胖胖、高高兴兴地踏雪行车,修剪了新生出来的、茂密的、夹杂着白色发丝的头发。

 

  她高兴啊,面对2013年,她再也不用悲观绝望地面对着我流泪,甚至怒吼道:“我还没死!”我们可以笑着说:“我们过来了!”她高兴啊,她看到儿子跟着她,在美国互为支撑。14岁的小伙子适应了新环境、新生活,没做任何准备,托福考了97分,最重要的是腼腆的孩子变得开朗、阳光,挨个问美国同学:“你邀请我一起过万圣节吗?”写感恩卡片、在网上给朋友选购礼物,迈出独立成长、遵从内心的第一步。孩子的个头超过了爸爸妈妈,学习能力超过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想哭,但更想笑!

 

  我从未如昨夜那么兴奋、那样失眠,即便是18年前我知道我考进了《新闻30分》、两年前我知道我考进了《新闻联播》,因为没有现在这般复杂的心态。而在凌晨两点,儿子的考试成绩被妈妈查到、嘚瑟出来后,我怎么也无法入睡:年初的家庭会议、媳妇在化疗中煎熬、儿子终于下决心放弃人大附中并开始4个月高强度课外英语补习、妈妈赴美休养陪读、儿子投身新学校结交新朋友,我孤单一人用诗书酒填补时间的缝隙。

 

  2013年,我们仨活得从未如此充实。我庆幸,我们还有能力、还有勇气,去改变,去迎难而上。我们把每一天,切割成24个小时过。

 

只如初见

  回到北京。

 

  北京的雾霾比记忆中要严重许多,眼睛里好像总是嵌着一层毛玻璃,看哪里都不清楚、不透亮。

 

  老公牵着我的手走进301医院,天有些冷,我缩在羽绒服里踩着碎步紧靠着他。我说:“这次有问题一定不能瞒我,我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他看着我笑了,说:“不会的。”

 

  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冷天,我和他毫不设防地走进301医院,两天后,他遭遇晴天霹雳——我的癌症转移到肝上了。

 

  起初他瞒着我,一向睡前都会滔滔不绝和我卧谈的他那几天声称自己太累不想说话,早早地就背对着我闭上了眼睛,半夜里我却在睡梦中感觉到他在抚摸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他瞒我时的心境,但我确切地知道我瞒他时的心痛。

 

  3年前,我体检查出乳腺癌可疑物,自己悄悄跑到上海华东医院确诊。那天,上海下着蒙蒙细雨,被宣判的我眼泪比雨还大。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把脸贴在玻璃窗上,任无声的泪水恣意横流,仿佛全世界都在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