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崽情意结
2019-12-03 11:08:01 来源:怡和散文网

  于是乎有人开腔啦,曰:「英语是国际语言呀,说英语并不丢人呀。」说英语当然不丢人,不要说说英语啦,就是说匈奴语鲜卑语,都不丢人,盖言语不过是表达思想感情的工具,天下没有谁规定哪一种语言丢人的。但问题就也出在这上面,只小民觉得不丢人没有用,在西崽的尊脑中,说中国话却是丢人的也。在某一个场合,用英语合宜,当然用英语。在另一个场合,用阿比西尼亚语合宜,当然用阿比西尼亚语。但在并不宜于用洋大人语文的场合,却用洋大人的语文,便是结结实实的畸形人矣。呜呼,我们再重复一句,西崽不西崽,畸形人不畸形人,和知识程度以及社会地位无关,君不见香港中文大学堂排挤钱穆先生之事乎?该校教务筹画委员会是最高权力机关,成员五人,即:该大学校长李卓敏先生,联合书院院长郑栋材先生,崇基书院院长容启东先生,该大学教务主任胡熙德先生,另外一位就是新亚书院院长钱穆先生啦。报上说,该筹画委员会一开起会来,大家全部英语出笼,中国人在以中国语文为主的大学堂之中,对象又全是中国人,却用英语发言,这也是人类一大绝件,钱穆先生大概发现「佛也救不了」,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辞职撤退。

  中文大学堂是英国人主动办的,早在一九五七年,汇丰银行大股东开斯维克先生便建议在香港大学设立一个中文部,后来英国政府又派了一个富尔敦调查团去香港调查,才终于成立。嗟夫,连身为殖民地主子的英国人,都感觉到中国语文不可侮,万不料中国的畸形人并不如此想也。读者老爷如果想参观一下高级文化西崽的嘴脸,不妨赶快办出境证,去香港中文大学堂,一瞧便知。咦,今天报上载,李卓敏先生不是经台北去东京乎?能看到他的记者真有福矣,可惜其他三位没有随行左右,否则为之一一塑像,送到西崽庙陈列,大家的印象必当更为深刻。

  我们无意对李卓敏先生之类有所评论,风吹烟消,西崽份子在任何华洋人等眼中,都没有重量。君不见两晋南北朝乎?软骨动物固都有「汉人学得胡儿语,争向城头骂汉人」这种镜头,跟中文大学堂里西崽所表演的,一模一样,不过是改啦,改成「华人学得英人语,会议桌上整华人」。这种气质,心理学上应有相当解释,大概是一种极度的自卑感,似乎可称之为西崽情意结,由自尊的丧失和补救的迫切而产生,这种情意结发展到极端,不但以自己的语文为耻,以自己的种族血统为耻,也以自己的父母为耻。美国很多年轻黑人,便是被这种情意结所控制,悲剧闹剧,由此而生,不独中国的西崽份子为然也。

  迄今为止,世界上还没有一种言语是国际性的,有人异想天开,发明了「英语优秀学」,说它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妙,所以英语了不起呀了不起,发明这种学问的人,应该隆重颁给他一座西崽奖。在西方世界,古之时也,拉丁语是「国际语」,罗马帝国强大不堪,东征西伐,把弱小民族打得哭爹叫娘,拉丁语自然威不可当。一直到十八世纪中叶,英国学者写书,还是以拉丁文为正宗,只有在写小说散文这些不重要的东西时,才用英文。盖他们深信,拉丁语是国际语言,将流传千古,而英文不过是一个地区一小撮民族的方言,终有一天完其蛋也。后来法国出了一位拿破仑先生,武力所及,也有一手,再加上工业革命之后,殖民地遍天下,法文就吃香啦,连国际间签订条约,都用法文,西崽朋友也同样发明了「法文优秀学」,说法文怎么高级,一个字只有一个意义,制成公文书,等于铁板钉钉,连第二个解释都没有,可免去很多因解释不同而引起的纠纷。

  就在前些日子,香港《自由报》还刊载一文,作者是谁,记不起啦,还在努力宣传法文第一哩。他阁下大概是一位法国留学生,眼看自己会的那一套逐渐没落,心里发急,忍不住大声疾呼,以醒迷梦。他的大作似乎就是法文优秀学的论文,把英文骂得一钱不值,说要讲法律,要讲条约,就得用法文。问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国弄出个原子弹,而且又有的是钱,到处乱援助,英文就不可一世。英国人真应向美国人磕头如捣蒜,如果美国人说的不是英语,而是阿比西尼亚语,恐怕世界上果然的只剩下一小撮人在说英语,它便好不起来,也妙不起来也。

  语言是国力象征,国力强啦,语言就吃香,一旦阿比西尼亚强啦,也发明了各式各样奇怪之弹,而且钱多如驴毛,连美国都可怜兮兮去申请剩余物资,恐怕西崽份子立刻也就发明了「阿比西尼亚语优秀学」,说它是如何如何之好,兼如何如何之妙。我想,自己是西崽,不妨拉下脸皮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西崽,不必汗出如浆的去乱找理论根据。我说这话,并不是要当义和团,而是说,即令自己的语文再坏,改良之可也,犹如自己的父母再坏,劝之可也,责之可也,杀而弃之则不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