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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政协常委张平专访:作家应有社会责任感
芬芬:
亲爱的各位网友朋友大家好!欢迎大家准时关注我们腾讯网两会系列访谈,我是主持人芬芬。今天请来的这位嘉宾,是我在两年以前在作家杯的时候曾经直面访谈的第一位嘉宾,当时他的一席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说我知道你们这帮小朋友不一定关注我们的作品,但我们还是有共同的语言,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我们还有很多话题可以交流的。今天我们的嘉宾,就是全国政协常委、民盟委员,中国作协副主席张平老师。
张平:
谢谢腾讯的网友,谢谢主持人。
芬芬:
张老师是带着非常严重的感冒,带病来跟我们网友做交流,非常感谢您的到来。
张平:
谢谢腾讯,腾讯这几年发展很快,到处都用QQ了,现在QQ都已经普遍了。
芬芬:
也经常有人在网上加您?
张平:
是。它非常适合年轻人。
芬芬:
不管是真实的名称还是虚拟的名称都是非常受欢迎的。我们知道您是政协常委,也是非常著名的作家,网友们也都关注到了您的作品。刚刚在访谈之前我们还有编辑找您签名。您觉得政协常委和作家这两个身份,哪一个对您更有挑战呢?
张平:
当然还是作家。政协身份还是靠自己去做,作家这个身份挑战更大一些。因为政协开会每年大概就开一次,政协常委每年开四次,有准备的可以准备一些社会比较关注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在你平时当作家的时候就已经涉及到了。因为政协常委这个身份给作家一个非常好的帮助,因为你要了解情况,我这个作家是现实题材的情况,所以要经常面对一些现实,关注老百姓最直接的问题。有时政协委员身份会受作家身份的影响,你了解到的情况,可以及时地通过政协委员这个身份,比如说提案和大会发言反映到上去了,其实还是作家的身份让你了解得更多,更深。
芬芬:
您是政协常委,一年开四次会,同时还有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大家可能对这个概念还不是很熟悉。
张平:
政治协商会议和全国人大代表,这两个机构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也看过一些书,包括在我们研究生的一些书籍上,就是中国政治架构这样的书里面,谈人大,谈政协,有时谈的也不是很到位。因为中国政协和人大这种机构,是中国所特有的一种机构。这个机构是同西方沿袭了几百年的体制是有区别的,而且我们这种机制也有优越性,这种优越性有些人看不到,同时与西方的一些体制也是不能类比的。我们中央党委的一些重大决策,在决策之前需要一个协商的过程,就是协商决策的内容,如何决策,决策就是梳理信息,执政党会有很多渠道给它提供信息,但政协也提供信息,信息这个过程是协商的过程,确立了以后转化为决策。执政党需要通过政协、各种党派、无党派人士以及优秀代表人物,跟他们协商。比如说文化领域要出台一个政策或者是出台一个法规,这些人要协商协商。
张平:
比如出台这个法规好处是什么,会不会有负面影响,这是决策前的协商,还有决策后的协商。这是党委决策、政协协商、人大审议,人民代表大会就是审议所有的过程、实施,包括我提出来的一些法规、法律,要准备出台一些政策的时候,人大来审议,然后是政府执行。省长就代表政府,所以政府执行,大致就是这样的模式。党委决策、政协协商、人大审议,最后是政府执行。
网友:
作为政协常委主要作用体现在哪些方面?如何发挥它的社会影响力。
张平:
不管是政协常委会还是全国代表会,都是以提案的形式,反映自己的了解到的一些社会情况。比如说我看到了一些社会问题,像山西矿难事件很多,上访的人很多,我就写成提案,以提案形式交给政协。同时在开小组会的时候,大家可以讨论,然后把讨论的情况反映上去。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反映社会民意,包括社会的情况,民间老百姓有一些什么意见、情绪等等,会通过一个专有的渠道反映上去。
芬芬:
通过各种方式参政议政。
张平:
对。特别是在监督这一方面,政协做的比较多一些。比如我们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以后,政协马上就传达下去了。昨天有全国大会发言,其中说电影的发行渠道出了问题,大会一发言完,下午国家电影协会就开了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
芬芬:
今天有一条新闻,引进的电影镜头当中不能有抽烟的镜头。
张平:
现在这样一个庞大的抽烟队伍,这么大的抽烟人群,有时也是生活化上的反映。 芬芬:
您今年主要是关注哪些方面的话题呢?或者是带来了哪些提案?
张平:
我有一个商品房需求方面的提案。我们太原或者是山西,包括别的省有出现了一些问题,预房和期房销售的时候问题很大。一个国家或者是一个地方、一个政府要进行商品房建筑的时候,刚开始时因为资金的不足,怎么办呢?就采取预售的形式,就是期房,可能有的年轻人买房就知道这个。就是批了一块地,然后有一个批文,靠这个批文就开始卖房了,包括这个房子将来有多大,就预先从户口那儿拿到款,再通过银行贷款,这样的话可以给政府节省一些钱。对批发商来说,也是因为国家的特殊时期,这个人进入房地产领域,它的第一桶金是比较容易的。基本上是属于空手套白狼的形式,当然这是特殊时期,是商品房供不应求的时候,当然现在我们的企业很多,而且房地产销售已经是供大于求了。这种情况下再采用期房这种形式,可能就会存在很多问题。同时它也把一些风险,第一转嫁给了政府,第二转嫁给了银行,第三转嫁给了住户。一旦出问题就是很大的问题。我们那儿有一个老板,款都收了,一出了事,他就卷款而逃了。银行是几个亿,政府又面对这么多人,房子没有建立起来,但房款已经交了。
芬芬:
这个应该如何解决呢?在您的提案当中有没有一些具体的解决措施?
张平:
这是调查的一些情况。另外还有一点,我们期房没有降低房价的功能,是支撑房价上升的。为什么呢?第一,你买了期房以后按揭就开始了,这个过程让买主就多花了很多钱。同时我们很多地产商盖的房子,如果下跌的话,这个房价也应该下跌,都是期房不存在这个问题。这样造成的问题就比较大了,会有用户的偷工减料,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这种情况下会造成很多的事情。我们最近了解了一些,最近没完没了的打官司,这引发了巨大的社会隐患,对社会的稳定有不利的影响。
网友:
您认为房价涨势过猛是因为哪几个方面的原因?国家今年也出台了相关政策,说可以保证大部分住户,包括我们的普通工薪阶层都能够有房子。您觉得可以通过哪些措施进行调整?
张平:
最近出台了一个政策,就是有房住,这跟有房子是两个概念。很多国家,包括发达国家,也是借鉴了发展中国家的经验。我们过去租房有不合理的成分,后来改革开放一刀切了,大家都买商品房,这样商品房价格又上来了。有些经济学家说,应该人人有房住,但不一定是买房。这就是国家行为、政府行为了,政府盖一批普通的商品房,就是价格很低的一些房,因为政府没有利润,就是用廉价的方式给一些买不起房子的人,或者是贫困线以下的人群,这样保证大家都有房住。只要进入城市,你是这个城市的市民,在一般情况下让你有房住,如果收入很低就让你有房住。现在没有房住了这是很大的问题。 芬芬:
同时在您的提案当中还有哪些问题呢?是不是包括干部公信力的问题。
张平:
关于干部的提案,我也写过很多小说,关注过很多基层干部。我们山西是老区,是老解放区,老抗战区。这个地方的老百姓有两方面的表现,第一对政府、国家、党忠诚,什么都靠党。另一方面,养成了一种习惯,不像南方这些沿海城市一样,容易接受改革开放的思想,总是靠国家的观念。所以也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在我们山西这个地方,干部这个身份非常特殊,一方面老百姓对他的期望值很大,觉得你干部就是代表党,应该为人民服务,应该是三个代表的忠实执行者。
张平:
另一方面,对干部的要求也非常多,期望值很高,所以干部就很难当。如果干部稍有一些问题的话,他就不断地上访,找领导等等。现在我们干部队伍的环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过去我们干部队伍,因为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对干部的考察是非常严的,控制比较严。因为计划经济都是公有经济,你给这个领导干部行贿都很难,因为帐面就亏空了。而现在民营经济很多,国有企业也有很大的一块资金是可以花钱比较容易,所以现在干部的环境就比较险恶了,立场不太坚定的就容易受到腐蚀、行贿受贿,这种情况下山西的干部是尤其难当。一方面是受市场经济的挤压,另一方面是老百姓的期望值。这样的话,山西的干部非常难干,上访的人也很多。同时干部体制也存在一些问题。我们现在的提拔干部,包括用干部的时候,我们的机制上也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
张平:
这种情况下,很多的农民上访,甚至集体上访,这种事件就比较多。比较多的情况下,就造成好几个原因,主要的原因我觉得就是基层干部的不作为,这个不作为也不是他不愿意作为,可能是没办法作为,不想作为,或者是不愿意作为,最后是不敢作为。这种情况下,基层干部的处境比较难,做起来会有方方面面的阻力,同时加上干部的选拔机制不太完善,包括利益群体切入到我们干部队伍中,难免会有一些腐败的利益结盟。好的干部,如果要是在这个环境里面刚正不阿,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干事,可能会得罪很多干部。
芬芬:
是一个利益集团结盟了。
张平:
所以干部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务虚比务实更好一些,同时选拔一些干部,让你来投票。现在选拔干部,不仅仅是看你的GDP或者是能力,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考察同级的。比如说不仅仅考察当地的局长、县长、书记等等,另外一个县的局长、书记也要考察,谁的票高够提拔,或者是纳入提拔的视界当中,或者是作为提拔的一个条件。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得罪谁,也有利的一个方面,就是干部很团结,但是也会产生负面的东西,就是大家不想作为,不愿意作为,或者我要是一作为,就得罪一大片。比如说我们两个都是县长,两个人关系都很好,这就不存在问题。如果我是好县长,你是坏县长,我找你办什么事,你会说这个事不好办,这样可能下次就不投你了。如果我没有提拔,而下面的人提拔了,所以待在那个地方就没有办法干了。不像过去,一个老干部,可能会干好几十年,大家都认识了。而现在换的很频繁。
芬芬:
换的很频繁,也是干部建设体系不够完善。
张平:
党和政府也出台了一些政策,不论级别,就是说你在这个地方当了十年的县委书记,也相当与一个副厅级,如果干了十年或者十年以上,按照这个时间给你提一级工资,这也可以抵消一些人的想法,提起来以后待遇也有了,工资也高了,同时权利也大了。 芬芬:
您的作品当中,《凶犯》也被拍成了电影。我看很多网友评价非常高,作为转业军人,而且能够维护自己的正义,甚至在这个过程当中,更多地跟利益集团进行反抗。像这样的事实,在生活中多吗?这个题材是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在里面?
张平:
这个小说是我采访出来的。
芬芬:
整个事件是真实的?
张平:
故事是真实的,这个人也是真实的。但是整个情节、细节包括最后的结局,肯定是虚构了。
芬芬:
这样的事情在生活中应该也是比较多?
张平:
不是多,太少了。像“狗子”这样的人太少了。本身他随波逐流的话,那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如果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给他一点好处,别人到山上盗伐树林,可能他过的也很好,比如说我卖一万块钱,给你一千块钱,但他不妥协。
芬芬:
您写这个作品的目的是什么?
张平:
总会有一些民族的脊梁在支撑我们这个国家,否则我们这个大厦就倒塌了,像我们国家这样快速发展,肯定会有一批不具各色的人。为什么现在说道德滑落、道德缺失,金钱至上等等,这个跟我们原来的政策有关系,当初的时候我们国家是发展中国家,大家都比较穷,小平同志提出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现在随着我们的不断往前发展,我们经济蛋糕越来越大的情况下,这个时候就需要集体富裕起来。但是我们说矫枉过正,社会已经对这个转移付出了代价,代价是什么,就是金钱至上。特别是有一些不好的社会文化氛围的影响下,年轻人都想一夜成名,有钱的人也不愿意捐资社会,有的钱都是想自己的房子盖得很好,要坐最高档的车。
芬芬:
为什么大家会这样想呢?
张平:
金钱至上的文化氛围,越富有的话,就感觉一种成就感、荣耀感,这种文化对人有腐蚀作用。金钱至上道德就滑落了,因为带来的都是畸形消费,不是正常消费。国外也有很多亿万富翁、几十亿、几百亿的大富翁,但他们的生活很俭朴,把所有的钱捐给社会,但中国很少。一个是跟中国刚刚起步有关,同时也有我们的文化,要让子孙都享受到。同时还有一些想法,我一富贵了,就要回老家炫耀我的财富等等。
芬芬:
您曾经有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一些议案,或者是有没有讨论到?
张平:
讨论的时候,也有关于干部文化的建设,以及文化当中出现的问题。我们现在的主流文化基本上比商业文化要低。
芬芬:
商业文化甚至掩盖了主流文化。
张平:
一个社会的文化形态,核必须是主流文化,就是文化主体。我们现在的主流文化是能够代表我们民族精神的,是健康的向上的积极的,有着朴实价值的,有普遍意义的文化才是我们的主流文化。我们现在大部分都是商业文化,商业文化把主流文化排到边上去了。我们媒体上,或者是电视上,我们电视台或者上面的一些有关文化方面的负责人,也不断地出台一些政策;现在黄金时段一定要播现实题材,但是有一个过程,大家都在搞商业,像2005、2006年,我们脑子里面有记忆的,无非就是《无极》、《黄金甲》等等,都商业化了。我们经常看到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种经济快速发展,取得的这种巨大成绩的背后是谁推动的?亿万人为这些经济所付出的巨大牺牲、心血没有人去反映,包括我们农民工的日常生活,我们底层老百姓、工薪阶层,这些人对改革开放付出的牺牲,他们奋斗的历程我们表现的很少,或者说没有表现。但并不是作家、艺术家没有写出来。
芬芬:
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张平:
但媒体上宣传的不是这些,因为要让它最大化,所以就不是炒这些。我们并不是拒绝这种商业文化,包括这种商业文化包装下的各种文化形态,但是一个国家的文化不等同于商业文化。不能说你们国家具有代表性的文化是什么,你不能说是这些东西,那就不对了。
芬芬:
作为主流文化应该是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张平:
就是体现民族精神。 芬芬:
很多人说,国内很多时候是先民主,后集中,或者说不可能民主的。
张平:
我说的是民族精神。我们中华民族在全世界各地,不管多差的一个地方,生活多苦,地理环境多残酷,都能够在那儿生存下来。就好象是一个种子,撒在任何地方,它都可以生根、发芽,长成大树。这种精神就是吃苦耐劳、勤劳、朴实、不屈不挠等等。这是我们的民族精神,这是我们民族的核心价值。但是另外一方面,我们商业文化恰巧冲击的是这些东西。
芬芬:
我们为什么会受不了这种商业文化的冲击呢?
张平:
有些甚至成为了嘲弄的对象,像狗子的老婆都背叛了他,战友、乡亲也背叛了他。但它同时又在大学生电影节受到了很大的欢迎。
芬芬:
您自己觉得狗子傻吗?
张平:
当然不会。
芬芬:
从最早87年的时候,您当时也是做了很大的转型,《天网》等一类与腐败相关题材,我们当然把你的题材集中在腐败题材上面,但大多数是以这些为主。到今年正好有20年了,这20年来,期间我们也看到了您的经历,其中有十年的时间是奔波于官司,没有办法跟一些相关利益集团相对抗。
张平:
现实题材关注的都是社会的难点问题、重点问题、焦点问题,同时又是社会普遍关注的问题,像腐败问题。我们社会转型,腐败渗透到了各个领域,任何一个领域里面,要是写现实题材的话,都会涉及到廉洁的问题,不正之风的问题。就是各种各样的人物都很多。不幸的家庭各有各得不幸,幸福的家庭总是很相似。正面人物为什么难写呢?因为基本上都是一致的,但是反面人物很不好写,因为都是有自己的特征,人物非常鲜明,这恰恰是作家最愿意写的。如果写到他的时候,就非常容易对号入座。因为现实题材,大家都不愿意写这些,或者是躲的远一些,可能也跟这个因素有关系。
芬芬:
您打了十年官司,后来又继续了这方面的题材创作,包括《国家干部》。我们知道您写每一部作品的时候,都需要到相关单位或者是下基层做非常细致的调查和采访。通过您相关题材的写作,您觉得我们反腐的阻力到底在哪些方面?
张平:
首先要肯定反腐败是非常有成绩的,一届一届地,我们党和政府,包括国家领导人对反腐的力度都在不断加大,而且动作、规模也越来越大,层次越来越深,这是前所未有的。我们对腐败的制衡,各种制度纷纷建立,大家就说了现在的腐败为什么这么多,越反越腐,实际上有一个问题,因为我们查的细了,所以多了起来。同时,我们现在干部的文化是全民性质的,包括你们的网站,大家一看打出“腐败”两个字,就可以搜到很多条信息,这些东西汇聚到一块的时候,有一个震撼的效果,觉得社会怎么腐败到这个样子了。
张平:
聚到一块的时候,让人心里面就有点恐惧感了。同时跟我们的文化也有关系,因为我们现在的文化是商业文化,必须要炫耀一种东西,炫耀他的财富、豪华、高贵或者是炫耀他的气质、优越的地方,或者是炫耀他的美丽、小资情怀等等,这都是商业文化的特征。但表现出来的时候,肯定是形成的一种剧烈的反差,这个反差在什么地方?比如说基层老百姓、民工,包括我们有将近七八个亿的农民,还有城市一大群的普通市民、工薪族,看到你这种豪华的服饰、包装、住所,有时候我们看电视台总是炫耀一些明星的家多好,爱情多甜美,我们老百姓看了以后非常愤怒,他们都富成那个样子了,为什么我还这么穷,也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和心理反差。当一个人对社会很失望的时候,会把这个社会看的非常黑暗。
张平:
再加上一些道听途说,比如说我们出来一个案子,这个人有多坏,家里有多少钱,等等这种也会产生强烈的反差。这样会造成很大的灰色效应或者是负效应。我们文艺作品一定要实事求是,反映我们的更多立场。像我们的邻居日本,二战以后他们也是从废墟上成立起来的,并且成为一个大国,这在他们日本电视上包括媒体上有了一个真实的记录,他们写了纺织工人是如何辛苦,写他们是如何在贫困的环境下,慢慢走上今天这样富裕的生活。
芬芬:
说明他们敢直面过去的生活。
张平:
虽然他们现在很富裕,但这个过程也是经过千辛万苦的,或者是我们现在大部分人的生活状况,并不是电视上反映的那样。包括国外人也是这样感觉的,比如说从国外来了以后,下了飞机以后坐上五星级宾馆,但他们并没有到农村去,大家好像说到了城市就像到了欧洲,到了农村就好像了非洲。我们应该如实漫谈情况,这样才不会给广大群众和外国人造成误区。好像中国人都出了国,但实际上还是少数。
芬芬:
作为文艺工作者或者是文化人的话,应该反映真实的东西,让大家看到我们真实的生活,并不是吹嘘拜金主义,或者是我们所谓的上层主流。
张平:
像中央电视台的《感动中国》,里面有一个洪战辉这样一个事,我说这是划时代的意义,我们还有一批人在苦难当中,这个对整个社会是一个震撼的效果。而不是炫耀我们富裕了好像就是代表我们的民族形象。恰好就是在这种贫困下,像洪战辉这一类人恰恰反映了我们的真实情况,再艰苦困苦,再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还能够以乐观的情绪生活下去。为什么人家国外的一些记者看中国,跟中国人看中国还不一样,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子、男孩子,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洋溢着一种乐观的表情,他们说中国人太可怕了,满脸都是非常的快乐,没有显示出痛苦。当然这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包括我们民工的工资太低等等。整体来说,我们中国人的乐观主义情绪包括在任何条件下都可以生存的精神,我觉得这是值得我们研究的。 芬芬:
我们刚刚把话题也绕开了,从87年到现在,20年您的作品都关注了反腐领域。通过您个人的一些亲身经历,大家也能够更多了解到反腐的一些变化,换到现在,您刚才所说如果政府做了一些改变,您也不会打十年的官司。
张平:
我的所有作品都有原型的,现在不打了。我现在自己也学的智慧的一些,不想让人家对号。
芬芬:
塑造人物的时候,会避免产生的这种影响。
张平:
这也是作家的责任,不要伤害一些无辜的人。
芬芬:
这是不是您对反腐的一种失望呢?
张平:
一个作家要是非分明,能够疾恶如仇,不对就是不对,坏的就是坏的,一个坏人不要写他多么有人情味,或者是好人还有什么缺点。但是这个他们可能更客观,更符合人性一些,但这恰恰是作品引起官司的原因。但对于一些腐败分子,有些人写“罪恶下的洁白”,比如说这个人很坏,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会抓社会的根。
芬芬:
您写作品的原因,是想引起全社会对于腐败分子的痛恨?
张平:
对,我们现在很多畅销书,为什么书畅销呢,就是因为写了很多坏的事情。我认为这个东西比较好写,相反正面人物比较难写,包括我们的知识分子、干部、公务员、工人、农民等等,这些代表正面形象的比较难写。我们世界上一些著名的经典作品,都写了一些非常辉煌的正面形象,像《战争与和平》,像法国的雨果、俄国的托尔斯泰,都是反映了当时的这个社会。我们现在一些人物也面对现实,也关注问题,但对于社会的阴暗性,这不是不可披露的,我们应该披露,同时我们应该弘扬社会的正面力量。
芬芬:
您觉得现在弘扬的还不够?对于正面人物的塑造还是非常不够。
张平:
我们这几年作家都做了很多的努力,但这方面还是差一些。
芬芬:
您下一步的作品会不会对于正面人物的赞颂呢?
张平:
都会有一些。
网友:
请您谈一谈,您觉得面对当下的非常混乱的文化现状,像作家乞讨等行为,在06年这方面的话题很热门,您是怎么看待现在作家圈出现这么多现象的?
张平:
第一不要感到奇怪,因为各种各样的作家都有。
芬芬:
这种现象我们应该是以平和心态看待它。
张平:
包括脱了衣服朗诵诗歌,还有作家乞讨、包二奶等等,我觉得作家当中也允许有异类的东西,就像我们的干部队伍里面,可能刚开始当干部也是好干部,但是后来腐败了或者是出问题了。但是作家也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芬芬:
会不会有炒作之嫌?
张平:
也不是炒作。能够上街乞讨的肯定是碰到一些困难,或者是有一些情绪需要宣泄。我觉得当地政府或者是文化部门的领导,如果把工作做到前面的话,也不会出现这些事情。如果是一个优秀的作家,我们应该保护他、扶持他。是我们培养起来的这些作家,是我们主流文化的这些作家,不能一股脑地都推向市场的,因为我们的主流文化必须是政府大力扶持的一种文化。
芬芬:
如何衡量这是不是真正可以培养的作者呢?
张平:
看作品就可以了。这个人是不是充满一腔正义感,或者是有浓烈的爱国热情,这个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是站在我们国家的立场上,还是台独什么立场上,一看就看的很清楚。如果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是诚恳地奉献他的热情,投入到作品当中去。 芬芬:
赵丽华的口水诗您怎么看?
张平:
她的诗我也看了一些,如果诗写成那个样子,我觉得就不像诗了。同时现代主义诗有一个发展过程,刚开始是注重形式的体现,到后来是纯形式的时候没有内容的时候,这个就会受到人的质疑。特别是后现代主义完全就是形式,形式里面包括一点积极的对社会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的话,那么这个东西纯粹就是一个玩耍的东西。同时作为诗歌也是非常圣洁的东西,诗人也是大家非常崇敬的一类作家,如果这类作家出现问题的话,我觉得我们文坛就有问题了。当然我们也允许各种各样的诗体存在,但也不是说我们现在的诗就是这样的。
网友:
您对于80后的作家有什么看法,对他们有什么样的期许?
张平:
80后是一个非常鲜明的社会现象,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一场舌战。中国作家协会,我们多次开会也研究,希望走进80年后,也希望他们进入我们作家协会。但是这样的群体也存在一些问题,这些作家反映了这个时代有一批人是这样的生活,他们的作品我也看了一些,有一些强烈的反叛情绪、叛逆情绪,同时有一种赤裸裸的情感的宣泄。还有一种,是很强烈的孤独感。因为他们都是通过网络互相联系,包括一些80后的作品,我也看了一些,任何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网络上的关系,就是性的关系,没有社会的关系了。这些作家的写作技巧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也代表了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他们平时交流的语言也运用的非常好。但是这批作家问题在什么地方,就是对整个社会的了解还是太弱了,像这批作家逐渐成熟,进入社会的时候,要俯瞰整个社会,把握整个社会的时候,可能会感觉欠缺一些东西。因为一个作家不能只关注自己的圈子,当然关注这个圈子也没有什么错,但是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家、伟大的作家,这样可能比较局限,当然他也可以说不用成为伟大的作家。但是你要成为大家都认可的作家,就需要一个责任感。
芬芬:
通过您写了这么多现实题材的作品,您也是倡导大家都能够走进生活,反映真实的生活当中的一些值得大家赞扬的人物,倡导这方面的一些思想。无论是80后这一批,或者说现在的一些文学创作者,大家如何在具体的写作过程当中体现一种作家的社会责任感?
张平:
我们现在提倡和谐社会,作家就更应该关注现实了,任何一个国度里面,作家如果放弃对现实的关注,我觉得对作家来说都是有一种欠缺吧。我们构建和谐社会,作家首先要关注不和谐的社会成分,我们要直面社会上的丑恶,直面世界上的不公正,不民主的东西,或者是污浊、阻碍我们时代、潮流、人类先进的东西。有责任感的作家应该是这样的,我们要关注社会,关注老百姓普遍关注的问题,关注我们社会存在的焦点问题。
张平:
所以首先要关注社会,关注现实,要关注我们的政治,也要关注我们的经济。不能只关心我自己,我的阿猫,阿狗,或者是我们之间的几个朋友,这里面也宣泄一些对社会的不满或者自己积累下来的情绪,也可以宣泄的,但是更高的层次就显得太弱,太小,太低了一些,要成为大作家,要为自己读者服务的时候,需要看的更高一些。你现在还很年轻,可以这样,但是人老的时候,可能就把你抛弃到了。80年后把文坛边缘化了,但是还有一个危险,因为90后马上要出来了,还有2000后的,他们又有了新的一种生活方式。这个阶层实际上也比他们边缘化了,这个边缘化是相辅相成的。一个成熟的,可以永远走下去的一个好的优秀的,要想成为一个更伟大的作家,这些写作者我觉得应该关注民生,不仅仅关注个人,要关注社会,不仅仅是关注自己的私生活。这样才能走的更远,得到更多人的尊重。
芬芬:
谢谢张老师作客我们的访谈,两年以后再跟您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让我的思路更加清晰了。如果网友需要主持人做一个总结的话,我真的无法总结我们今天的谈话,因为您谈论的内容涉及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大家有时间地可以看我们的访谈实录,谢谢。
张平:
因为感冒了,脑筋有一点麻木,说的也不好,对不起大家。
芬芬: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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