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过程的洗脑
2019-11-12 12:43:08 来源:怡和散文网

  奥威尔斯巴达式的小说将我们带进了一个受害者和施害者都在运用强制手段的世界。他阐述了政党控制方法的目的性之本质,温斯顿改变信仰前后的认知差异,以及转变发生的较短的时间跨度。就像克兰默、帕蒂·赫斯特一样,武力、强烈情感、重复,以及身心折磨都很明显地施行于温斯顿。温斯顿所遭受的“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当他被带进当时带有神秘性的101房间,他被这一终极恐惧震慑了:老鼠将从他的脸上啃过。这使得他彻底屈服。

  

  《1984》也表明洗脑本身不止是简单的劝说。第一个是受害者采纳的信仰类型。它们不仅与先前的信仰相差甚远,而且可能与现实或绝大多数信仰无关,甚至是对受害者不利的(正如宗教信徒被迫害的时候)。政党自己创造的现实可能与真实世界所发生的一切毫不相干。这一点在《1984》里明显贯穿于整本书,书中描述了无处不在的毫无意义的配额、胜利,以及永无休止的反对无常敌人的征战。

  

  声称被洗脑的受害者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感性。当他们处理亲戚或是局外人问题的时候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可能会对一切挑战新信仰的行为表现出强烈的敌对情绪。故事的结尾,温斯顿回忆他先前的态度是“造成痛苦的、无用的误解!”回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评价是“固执”“任性”。亨特引用了宣传短剧中一个学生愤怒的话语:“看到隐藏在美国教师和教授面具之后的杀人刀锋,我无法忍受;听到他们音乐剧背后的枪声和轰炸声,我无法忍受。现在我彻底明白整个形势了。”行为上的改变可能表现得非常极端,比如:信徒的亲属经常抱怨他们的亲人“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1984》的结尾,温斯特确实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和之前书中的那个变化无常的主角大相径庭。在反抗的日子里保持的激情消失了,他所关心的事情已经集中到了眼前的生活。淡忘了所有真理、记忆和历史,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电视和酒单。

  

  

  作为观念的洗脑

  

  

  人们曾居住的世界和现在一样……,都分不清究竟是崇尚秩序还是嗜好压迫?

  

  

  

  德·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

  

  

  “洗脑”通常被看作是一个“不得已而姑且采用”的概念。但新的解释会促使人们不再需要这些概念,这使得提出“洗脑”这一用法显得多此一举。本书余下的部分将介绍一旦被标签为“洗脑”后的另外几种解释,这些解释都是在该词被创造之初就已经存在的。可以看到心理学——尤其是社会心理学——以及神经科学能够为我们研究“人们如何相互影响”提供大量的启示,从日常交流中偶然、短时间的影响到通过刑讯和威逼而引起的改变其人生的后果。尽管很多人(包括美国政府)都花费时间、金钱去研究“洗脑”这一过程,但这些案例研究并没有为这一“神秘”过程提供任何证据。当然,这些研究认为:作为一个过程,洗脑最好是用作一个集合名词来描述各种在双方非自愿情况下思想变化的技巧,这种技巧已逐渐得到了认知和理解。

  

  但这种解释与洗脑的另一方面毫不相关,即其作为潜在极权主义威胁的概念性本质。我们再次回到奥威尔的《1984》,在温斯顿极度痛苦的转变时期,对他实施刑讯的奥勃良给出了一个明确而带有明显福音派特征的声明,指出了洗脑和极权主义之间的联系:

  

  

  

  最后你向我们投降的时候,这肯定是出于你自己的自由意志。我们并没有毁灭异教徒,因为他是抗拒我们的:只要他抗拒我们,我们就不可能毁灭他。我们改变他的信仰,我们捕捉他的内心,我们重新塑造他。我们把他所有的邪恶和幻想统统烧掉;我们把他拉进我们的阵营,并不是表面上的,而是真诚的、全心全意的。在杀死他之前,我们要将他变成我们的一份子。对于我们来说,错误思想在世界任何地方存在都是不可容忍的,不管这思想有多么隐秘,多么无力。

  

  

  

  奥威尔,《1984》,第205页

  

  

  这种说法让人心寒地想起了托马斯·克兰默的案例,这是极权主义的终极幻想:不单是行为,还包括世界上每个大脑的每个想法都遵循一种思维模式。人们渴望成为真正的超人,这超人不是被基督教徒顶礼膜拜的上帝,也不是被穆斯林歌颂赞美的真主阿拉,而是一个疯狂独裁的上帝。他要求我们不断完善,粉碎一切自由、越轨或是改变的可能性。除了彻底的毁灭,我们很难想象一个更为可怕的观念;这种观念令人毛骨悚然,这一特征是单纯的毁灭所不具备的。

  

  

  ※本章小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