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莲的私语散文
2019-11-16 11:11:44 来源:怡和散文网

  亲爱的妈妈去世好多年了,一直想为她写点文字,却又一直没有动手。这次流年发起征文《莲的私语》,我想,这不是为我拟的、让我写妈妈的文题吗?我要好好地写写妈妈了。

  妈妈的名字中开着一朵莲花,人也如莲:淡雅、素洁、美丽。

  但妈妈并非仅以这样的品性存活于我的心中。

  妈妈出生于半书香之家——此话怎解?缘于我的外公在解放前是一名私塾先生,而我的外婆却是一介地道的农妇。

  妈妈兄妹四人,女的清秀端庄,身姿绰约;男的体态魁梧,英俊倜傥——这在乡村并不多见。她的家庭不富,却算得上殷实,爸爸长相一般,从小失怙,家境没法跟妈妈比,可妈妈却因一条手臂小时落下残疾,经媒婆介绍嫁给了我的爸爸。外公、外婆认为自己的闺女身有残疾,嫁得出去已属好事,哪还在乎什么门当户对。

  可他们不知,妈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她从骨子里不满意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为她安排的这门亲事,但又无法违拗,只好跟爸爸磕磕绊绊地过着。

  这些当然是我长大后陆陆续续听妈妈说的,有的也亲自目睹。

  妈妈只是个普通的农妇,但她跟一般的农妇有许多不同。

  在我故里的乡村,无论已嫁作人妇还是待字闺中的女人们,都有一两样拿得出手且引以自豪的女红,譬如纳千层底,做出一双模样周正的布鞋;再譬如编织花带:在地上反摆平常用于打草鞋的木质弯弓,拿着五彩或七彩丝线在两头的圆形手柄上反复的绕,绕出所需宽度,便一手捏线,一手举一把铜质或木质的扁钝尖刀,凭着想象在丝线上编织出各种几何图形的花纹。

  妈妈除熟练掌握这两门技艺外,还擅长裁剪缝纫。我记得,小时我和妹妹的衣服,都是妈妈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尤其是几乎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妈妈都会为我们赶制一件新衣服,让我们高高兴兴地去庆祝节日。她偶尔也会为自己缝制一两件新衣,然而记忆中,总是为我和妹妹缝制的多。虽然没有缝纫机,虽然妈妈擅长的只是缝制女性且多般为小孩的衣裳,但那并不比缝纫机差多少的密密的针脚和穿到身上很有样子的衣服,足够令没有这门手艺的女人佩服和羡慕的了。

  妈妈更有一样令其他女人佩服和羡慕的便是用钩针钩织东西。小时,我夏秋穿的凉鞋、背心,上学背的书包,都是妈妈用粗粗的棉线钩出来的。在一所乡村小学,一个女孩穿着背心背着这样一个图案美丽又洁白的书包,脚上穿着这样一双带花纹的凉鞋,无疑是令同龄人羡慕并绝无仅有的一道风景。

  妈妈绝不因自己是一名农妇每天得下地或上山干活,就穿着邋遢,不修边幅。在我印象中,妈妈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的,给人伶伶俐俐的感觉。早上起来,她总是把头发梳了又梳,说到这里,脑海里就出现一个挥之不去的剪影:朝南的窗子,窗下摆一张做工精致的香樟木书桌,身材窈窕的妈妈侧身斜倚着桌沿,左手支撑在桌面上,右手拿过原先咬在嘴里的黑色发卡,有点费力的夹到黑厚的齐耳短发上。总是这样的姿势,总是这样的动作。稍大后,我问妈妈才得知,原来未及两岁时,姨妈带她出去玩,她闹着要姨妈背,姨妈便抓起她左边一条手臂用力甩到背上,甩脱了她的肩胛骨,由于外公外婆发现得迟,贻误了治疗时机,因此落下永远脱臼手臂无力的残疾。

  在生活的某些方面,她堪称是个精致的女人。家里的蚊帐,隔一段时间就要拆下来用她特制的(将整块的肥皂削成碎块浸到热水里)肥皂液浸泡半个钟点,然后洗晒得白白的再挂上。在我记忆中,睡在那刚洗晒过的白白的蚊帐里,闻着清香的肥皂味,真是舒服极了。不只这样,铺床时,为了检测床铺得平不平,绝不光凭肉眼看,而是端来一碗水,放到床的中央,然后猫下身子看碗里的水是否处在同一个平面,如果水歪斜了,侧拆掉所有床板重新铺。我想,后来做一些该精细的事情,我要求自己做得尽可能完美,有时甚至达到苛刻的程度,一定是受了妈妈的影响。

  妈妈一条手臂残废,但她绝不比村里哪一个四体健全的女人差,不仅自家的菜园收拾得干净利落,每天上工挣的工分也跟别人一样多。在我记忆中,妈妈的菜园一年四季都是热热闹闹、精彩不断的:春有嫩韭,香葱,上海青,春不老;夏有青豆,黄瓜,辣椒,茄子,西红柿;秋则红薯,芋头,南瓜,葫芦,佛手瓜唱了主角;冬天便白菜、萝卜,芫荽,茼蒿、莴苣齐登场。现在想来,幼时在乡下能吃上妈妈种的真正绿色环保蔬菜,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