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大漠兮连古城的散文
2019-11-18 10:08:49 来源:怡和散文网

  已是初冬,江南也有了几分寒意。几场秋雨伴着寒流,由西伯利亚袭来,要加寒衣了。夜深人静,随手打开网页,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跳出来——连古城。好生奇怪,几张残垣断壁的图片,怎么会让自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个位于甘肃东北部河西走廊武威民勤的古城,究竟是什么地方会让我有了这样的感觉?须臾间脑海里闪过另一番景致,那是贺兰山麓那片雄浑的西夏王陵。

  于是独自坐在灯下,翻阅着数年前在大西北拍摄的照片,竟又想起那片浩瀚的大漠来了。年轻的时候到过那里,可不是旅游,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还有无数的梦境,一起埋葬在那片戈壁大漠里。我还知道那里埋葬的不仅是我们这代人的青春梦,还有千年沉寂的历史,在那片渺无人烟的荒漠,曾经的金戈铁马古战场上,不知有多少英雄化作了皑皑白骨……

  我想这几张连古城的图片,给我的应该也是相同沉重的历史思考,这个冬夜里我恍惚灵魂出窍,穿越2500公里和2500年的历史,来到了那片沉寂的土地……

  公元前490年,中原的战国时代。

  白亭河的南岸是草丰水美的辽阔草原,北岸连接着祁连山的大森林。就在白亭河的尽头,有一片浩瀚的大海,绿波万顷,水天一色,碧水粼粼,水草丛生,湖光波影,水鸟争鸣。岸边是一个个大大小小圆形和椭圆形的土屋,这些土屋的门朝向东、或者东南向阳的一面。可爱的孩子们在圆房子周围嬉耍,女人们在房子的里外忙碌着:有些拿着彩绘的陶盆和瓦罐,在晾晒食品和刚刚洗好的衣服,也有的在房子后面的空地上挥舞着青铜器的锄头种植蔬菜。圆房子里的女人们正在火灶上用各色彩绘的瓦罐、锅盆烧煮食物。辽阔的潴野泽上活跃着撑着独木舟打鱼的男人,也有一些站在海子边上撒网。远处的大草原上男人们舞动着长鞭和套马杆,驱赶着一群群膘肥体壮的骏马,还有一群群如蓝天下白云飘浮的羊群,布满在丰茂的大草原。这是些起源于河西走廊的月氏人,世世代代在河西走廊以游牧为生。这片丰茂的土地,让月氏人逐渐定居下来。

  他们在沙井一带造起了大大小小圆形和椭圆形的土屋,这些土屋的门总是朝向东、或者东南向阳的一面,屋子内有了做饭的灶、取暖的火塘,附近还有存储粮食和其他食品的地窖。他们学会了制作彩色的陶器,做出来的这些器皿线条粗狂,图案优美,色彩斑斓而浓重,以紫红色绘制图案,纹饰有三角纹、菱形纹、网纹、鸟纹等,纹饰多饰于器物的颈部和肩部,下部基本不绘彩。大多是些单耳罐、筒状杯和双肩耳圜底罐。

  这里是自古以来欧亚大陆上东西贸易往来的要道咽喉,在没有正式形成丝绸之路的时候,已经有商旅通过这条河西走廊贩运货物。居住在这里的月氏人很容易就变得强大起来,他们用自己的牛羊马匹,换回需要的铜刀、铜炮、铜连珠形饰、铜管、铜坠和铜铃。月氏汉子身上一柄柄青铜短剑是马背民族勇猛、善战,敢于近身肉搏的见证。

  从这片土地再向西北,有两大片沙漠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这天绿洲就夹杂在这两大沙漠之间,成为亚洲内陆一块神奇的土地。

  当我那出窍的灵魂站在这块土地上,望着西北和东南的这两片巨大的瀚海,望着身旁丰硕的草原、苍莽的森林,还有活跃在这片土地上的月氏人,再一次思考起那个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疑问:究竟是什么样可怕的力量,让这样两块沙漠不断朝着东南推进,不断蚕食着草原与森林?2500年过后,这些月氏人的后人会在哪里?他们还会记得自己的祖先曾经生活的土地吗?

  2500年以后,这里的一切美丽都会消失,石羊河会渐渐断流,潴野泽这个大约有1.6万平方公里的淡水湖,完全消失在沙漠里。草原没有了,森林没有了,曾经的绿洲变成了沙漠的腹地。湛蓝天空下,大漠浩瀚、苍凉、雄浑,千里起伏连绵的沙丘,代替了碧波荡漾的湖水,如同凝固的波浪一样高低错落,只留存下数百个存在千万年的原生态湖泊,星星点点散落在大漠深处。

  我的游魂翻开了那本厚度高达2500年的历史书,终于找到了结论:连绵不断上千年的战争,还有自从大汉朝统一中原之后,中央政府不断鼓励开发荒地,以及向西北地区的移民政策,形成了人与湖泽争地,与草原、森林争水的局面。于是河西走廊脆弱的生态环境遭到了根本破坏,河泽湖泊不断缩小,草原与森林不断萎缩。人类,公然和沙漠联手,毁灭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2500年过去以后,所有的河泽湖泊、森林草原,与生存在这里的人们,一起被埋入了浩瀚的沙海!

  当我找到了绿洲变沙海的症结,不得不对未来怀有更多的忧虑,也不得不对我们这个民族走过的历史,有了许多的反思。

  带着满腹深沉的忧虑,我的离魂继续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游荡。在过往的3、400年里,月氏人渐渐销声匿迹,崛起的匈奴人控制了河西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