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乃馨男友散文
2019-11-23 13:19:41 来源:怡和散文网

  整整一个上午,她的视线与桌上那一束藕荷色康乃馨纠缠不清,她的意识却偷偷溜出门扉,挣脱时空的束缚,与那个健壮的、黝黑的、倔强的、敏感的男子会面去了。这个男子是“桐”。就在一周前,在他住院的医院附近的林荫小道上,在那有着几缕雨丝飘到身上的黄昏,他送了她一束康乃馨。她去探望病人,病人却送她一束康乃馨!

  多年前,桐还是个十足的“花盲”,就连最常见的菊花、满天星、百合都不认识。那时,他们是同事,合租了一套“白领公寓”,各自心中装着自己的异地恋人,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的房间被打扮得花枝招展,他的房间却一片狼藉。有时从他半掩着的房门前经过,多半瞟见他只穿条裤叉,黑亮壮实的身子趴在床上,手中握着支笔全神贯注地写着什么。于是隐约感觉到这个航海学院毕业的、有着被海水泡得健壮的体魄和藏着无数奇特思维的头脑的男子,有一种独特的磁场。幸好这感觉刚一萌芽,便被远方的火热恋情给挤扁了。

  出于人道主义,她将自己房间的“春色”分了一束到客厅里,好为桐的视觉和嗅觉补充点营养。他果然还没丧失爱美的天性。那天晚上,她斜靠在沙发上看书,他披着件T恤走出来,搬条小矮凳坐在她对面,像小学生似的一样一样地问她:“这是什么花?”“为什么叫这个名?”,她找到了那种久违了的做老师的感觉,自然极有耐心地一一解释给他听了。这以后,客厅里的那瓶“春色”便成了他的经营项目了,隔三岔五地,便会用一束新的代替那些旧的。只是,十有八九,都是康乃馨。显然,在那晚的姹紫嫣红中,桐情有独钟的爱上了康乃馨。

  半年之后,她的异地恋情翻了船,整个人险些被淹了个半死。幸亏有桐和他的康乃馨,才让她顺利地走出了那灰濛濛冷飕飕的雨季。渐渐地,公寓里的气候变得热了起来,他的房门打得更开,她从他门前经过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客厅里的康乃馨变成了红玫瑰,浓烈得醉人。

  在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天,他带她到歌厅,为她点了一首《情网》,并借歌者之手送了她一束火热的红玫瑰,就在那一刻,爱情的火焰一点即燃,旋即熊熊地燃烧起来了。纯纯的康乃馨的日子正式向他们告别了,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鲜艳欲滴的玫瑰恋情。或许是爱情太浓了,桐将原本放在那瓶春色中的心也分了一半到了她的身上,也或者是玫瑰本身太娇气了,两三天不换便暗沉颓萎,耷拉着蔫蔫的头,仿佛憔悴的失恋女人在无声地哭泣。每当这时,她便会莫明地伤感,总觉得自己与那将谢的玫瑰有着某种潜在的联系。

  玫瑰是带刺的,一不小心便刺伤了它的主人。她们的玫瑰爱情也渐渐长出尖尖的刺来。桐与她一样,都有一颗敏感的、丰富的、固执的、易受伤的心,一载寒暑轮过,他们的心便被爱情的刺扎得伤痕累累。那段日子,他们都非常沮丧,真正尝到了“相爱容易相处难”的滋味,愈是相爱得深这种沮丧的感觉便愈浓。她开始对瓶中那有时鲜艳有时枯萎的玫瑰产生了一种厌烦的情绪,正如张爱玲说的像帐子上的一抹蚊子血。

  那晚,为了一点小事,他们又大吵了一架,他披上衣服冲出门去,不小心碰翻了茶几上的花瓶,暗红的脆弱的花瓣便散落了一地,如斑斑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桐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毅然走了出去,将满屋子的伤心与破碎留给了她。半夜时分,他醉熏熏地回来了,她为他开门,他突然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很久很久。她能感觉到他在流泪,她也哭了,仿佛祭奠那满地的玫瑰花瓣。他松开她的时候,突然从风衣里掏出一支康乃馨送给她。看着那浅淡的粉粉的红色花朵,一种消逝已久的亲切轻松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晚,她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粉红的康乃馨。为什么他会送她康乃馨?是否他也同她一样厌倦了浓郁的玫瑰,怀念起那段康乃馨的日子?回不去了!那瓶春色既已接受了浓郁,就无法再接受清淡了。做不了爱人,他们也无法再做朋友了,两颗心都已被玫瑰爱情刺得遍体鳞伤了。

  第二天,她没去上班,趁他不在的时候,她收拾了简单的一箱行李,飞到了另一个城市。三年后,她在那个城市扎下了根,买了房子,结了婚,不久又有了孩子。桐与那康乃馨情素已沉淀到她记忆的最深处,只偶尔在深夜的梦中飘过。

  总以为与这个男子的缘份就此尽了,可就在一个初夏的下午,在喧闹的购物广场,他们不期而遇!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在一间满墙绿萝的咖啡厅,他们相对而坐,窗外的太阳一寸寸地退去,黑夜铺满了大地。在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下,他们轻轻地握手告别,彼此的手心都有湿湿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