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夏天
2019-11-15 10:09:10 来源:怡和散文网

别了夏天

“你怎会明白我不过一只蝉,生为夏老于夏,遇见你时夸张的喧嚷,你不在后无情的沉默,枯坐一夏。” 
       南湖的水一直涨啊涨啊涨,火烧夏天,湖水还是那么的冷。心、深。
       几级石阶下到沿湖的折路,阶上落满梧桐叶和月棠花。
       左旁的梧桐、叶繁,一只蝉躲到那里不吱声。他站在梧桐的树阴,手心攥着月棠花,轻轻说着自己的心事。
       右边的月棠、花怒,一只蝉守在这儿鸣不住。她站在月棠的花影,指间捏着梧桐叶,静静想着自己的心事。
       2012年夏……这真的会是最末一个夏天?真的是么?预言从来都是时间的谎言,只是、这次的谎言却是时间终结。时间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谎言会不会也作真?我不要!我还有那么多的幻想和向往,我还未邂逅到肯收留自己躲藏的城,我还想象不了遇见他时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的生命可是真的刚刚开始,如果有一天时间都会终结,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相信什么。我不明白此生为何要出现这样深刻的一个分界,时间终也厌倦了自己、想着重生么?预言还是谎言,不过是时间重生的绝佳藉口,那些惊骇的古谣只是在隐晦地诉说:作别逝生,涅盘复生。可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也做不了,作别的勇气都寻不来,怎样复生,我一点儿都不勇敢!
       她不出声,念想翻涌。
       “被问到最怕的生物时我想到的是,雨天的蚯蚓。可我喜欢雨天!可以大方的躲在自己的角落,幻想自己喜欢的向往、倾心自己喜欢的事情,理由就在外面,没有谁会质疑多问什么。雾迷的雨空,欢欣的雨点,笑闹的雨声,有时候真的会希望雨一直下、一直下。如果你有用心感受过一场完整的大雨你也会喜欢雨天。雨天,那是怎样的一种尽情、蹈之舞之,这是怎样的一种痛快、意犹不尽,那么从容,这样张扬。只有在听着雨歌时我才会听到心中那最原始的心声!雨终会停下,从自己落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所以用心、所以恣意。雨停了,蝉叫了,春天在等天晴的时间淹没了,夏天在等雨天的日子皱巴了。走出来时我遇见这样悲壮的情景。夏季的阳光温热,安静的落在花园的地上,拼接在一起干热的石板上静静的躺满大片大片身子蜷作一团皱裂的蚯蚓!心中一阵悸动,我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好像是看到了我们自己躺在那里……”
       他轻轻地说,似在自语。
       夏天怎么来的呢?忘了谁告诉自己立夏、我的夏天到了,还是记得那天落着大雨,夏天你迟到了!可气的是,春天会娇弱到要冬天护她走过好长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上苍怜我、余我半个冬天予我一场雪。可怖的是这儿的雨季,我真不明白,春天怎么就会被预言吓到,那样伤心欲绝,一直一直落泪。空气浸在雨中,湿淋淋的,呛的肺疼,可我都没有眼泪。云间杀出的惨淡阳光,南湖暮老的柳抽出新绿,随风流浪的蒲公英,来时经过的紫薇花,西塘的桃花,珞珈山的樱花。这些心中美好的事物,此时感觉也都异常可怜,每次我都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各种意外开始打扰,诅咒那般灵验。未知未觉情绪开始不听话,后又附和夏天的热烈,愈演愈烈,决绝绝决升腾不息,可我连要和什么决绝、都不知晓!六月的风吹的出奇狂猎,带走一切,却留下我独自站在原地,声沙“回来”。
       她伏在那里,默不作声。
       “梧桐边有一棵桃树,月棠旁有一株石榴,花开时我们惊叹他们的艳丽,但他们从不结果,于是叹息、于是漠视。我弱弱的慰藉他们,别、难过。然后我看到他们的笑、一点一点漾开,那样暖心。每一天都是全新的,每一天的自己也是完新的,那又怎么可以无理将自己定格在某一瞬时?心由境生,境随心转。我们不会给谁定位,不管某一时间某一地点遇见后怎样怎样。我们也不会为自己定位,谁也不能依现在的我们来断定下一个我们、即使是我们自己也不可以。我们存在不是为了留给谁怎样怎样的印象,当你担心自己留给他们的印象时他们也会在担心留给你的印象。放任自己如一片虚空接纳这那,然后用一泉清灵守护心的那块净土。他们的话我都还记得!记忆不会追随着我的成长而跟接着刷新,在你们心间我会有怎样的样子?是不是还存留在某段不愉快的过往?”
       他向着远方轻念,那样认真。
       被风吹过的夏天一直很安静,凌乱的心、我无力理会,一久也模糊了最初的模样,习惯了接受了,好似从来都未发生什么,心学会了静默。一直一直都想着待自己好些,自己只是自己的,可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都做不到,一觉天亮都可以是我的愿望,想想自己都嫌弃自己了。躺着久了是不是真的就会死到另一个世界?醒着睡去,这这那那的记忆臆想预感拉扯着自己,怎么也不肯放过我。开始不安开始烦倦,倔强带起坚强,那种决绝的情绪失知失觉腾起翻涌。小孩子的性子想要自己“啊”喊出来,可我只是无声的“啊”了千回,不是所有的疼都可以呐喊。夏天的夜,无声下沙,银色的沙从月上落下,漫天满地,和我想象中的雪一样。如此静谧!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会深刻怀念原始的心声,这才懂得自己大了,原来我已经走了那么远。繁星满天的星空,想不出后来呢的故事,重复讲出的聪明谎言,小时候,你在哪里了呢?
       她还是一声不吱。
       “南湖边那排路灯终日的亮着,夏日的午后他们一点也显不出来,夜晚我却看到他们亮出了光芒!其实我们尤是如此,生活平静无险时我们收敛自己享受这份安好,可是当黑暗扑杀光明,我们当是倔强地烧亮自己、执著地拼争出一片天明。夜是一种境界,不动至极;醒是一种心境,不静至极。我始终不疑的深信,凌晨三四点醒来我们可以找到最真实的自己。夜空幻镜,星子是醒着生灵的眸子,那么亮、是在找自己。找到你自己!这就是生命的意义。生命是华丽错觉,你活过吗?这是一场可怕梦靥。心所在,你之所存。 希望所在,绝望之所存。可我们只是在绝望着绝望,希望着希望?后来我学会不再希望,而是深思希望的绝望。然而不管你在绝望着什么,有一点你要知道,至少你可以走着去体会绝望,有两室释然之心,你怎么可以老?这一辈子心都应该是不老心。”
       他还在喃喃不休。
       火烧夏天,我开始和冬天等一场雪那样候一场雨。离之未离,风雨不至;归之未归,风雨却至。一向刻薄,此时我也“咿呀呀”什么也说不出了。日子千篇一律,就像养在水中的石头,我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想到了,可什么惊喜也不见什么结局也看不透。走着走着走丢了自己,过着过着自己都觉得绝望。累了,停下来却发觉为的什么这样累都不自知。独自守在一方空间,一支歌反反复复,书签停在一千年前那页,写了一个世纪的字只是一个标点,浮尘落满筝弦,诗句少了一节,秃了的铅笔涂不出格桑花的样子,佳好的绢锦勾不出月上海棠的清光,黑白失了明界,时间没有了踪迹,一切变得也就不再重要,没有希望、失望也就不再存在、绝望反而变得可笑,不安逐渐淡化失去威胁的本能,悲哀渐渐浓烈模糊了感觉的神经。日子如火惨烈,我低头望着指尖,笑笑“简单”,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无从想起……
       静默,她一直的安静。
       “疯长的蔓草坍圮的屋墙,不远那条狭窄的小路空间逼仄尽是荒芜,未知未觉心生恐惧,怕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大片大片死去的蚯蚓慢慢浮现、复生蠕动,感同身受他们蚀心的恐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何会怕,荒了的这一片空间其实也是一段年华。生活漂泊久了,自觉的就会有一种倦苦,回不去的过去再不在的现在等不来的将来,心不堪倦极只觉得自己在用无数的年华等待着无尽的未知!有时候我也会消沉陷进了迷茫,厌倦了生活或者说是厌倦了自己。只是,你永远不可以厌倦自己,无论如何!厌倦了自己,你的存在也就不复存在,你的一切也就空无一切,你的厌倦也就失去意义!如果活着都是一种痛苦,那你也必须经历,而且你还要做到乐此不疲。你要记得,这里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你是这里生活的一部分;以后的工作也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你是工作的一部分。用心生活用心感知周围的世界,这、就是我。”
       他说话的声音,感觉很轻很轻。
       路边满是夏天的落叶,树影挣扎着抵挡无奈退缩成一团,枝叶摇曳“哗哗”作响,天空干净的掀不起波澜,大朵大朵的云团三三两两约在一起、散落天涯,那么近那么远。我才留意到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在向外走开,慌张道别匆匆送别,自己回来的路上都会奇怪自己做什么去了,之后恍然又送走一个,可想好的台词还未说出口,回身望一眼,一种苦开始沿着神经蔓延、丝丝入扣。情绪折腾来折腾去,遗憾就这样悄然滋生。虽也明白只是自己的一位位过客,生命的一个个标点,忘不掉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即使相处到有裂口,但说过去却那样厚,奇怪过去再不堪回首,怀缅时时其实还有。很多东西今生只可那么几数懂,有天她们都不在了,我会怎样、我不会想象,倔强拖着固执在告诉我“啊呀呀不会的不会的”。可还是学会了珍惜,因为我也会离开,呆一起的日子那么美好,我想抓住什么,大把大把、却是满满的故事,小心的放进日记本渐染成一页页厚厚的回忆。许多许多年后想起,尘埃会不会迷离老眼流出泪来,坚强的自己怎么也不会哭吧h。他们呢,会不会是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还远?
       心不知飘到了哪里,她望向远方。
       “炎夏苦瓜最是消暑,苦瓜又叫半生瓜,大概今生有些事是提早都不可以明白其妙处,却在某萧瑟晚秋深夜忽而明了,下半生终觉出苦中余甘。放在水中的石头,就像我们的朋友,久了自然会生出那么几隙石罅。时间如沙,指间流泻,倾覆半生,也许你会明白,石子是以碎为生,而以裂山断石为死,每一石子都在走向自己最终的归宿!我们呢?我们早就已经没了自己的生活,我们喜欢活在虚拟空间里,喜欢活在别个的生活中,我们喜欢伤心悲绝希望别个乞怜自己,却对自己没感觉的冰冷漠视。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活在别个的生活中,可也不能央要他们总是活在自己的生活里。每子石头都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许多年前偶然得来的一句话,很多年后觉出其间十数深意,不想却成了自己的信仰。每次遇见,我都会以心诚处;在一起的日子,我用心珍惜琐琐碎碎;有天走散了,我带着平静、走远。每次和不开心的石头谈心,我都在很耐心很倾心的哄说,然后然后,他们还是、只是在想着自己的烦苦,原来我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彼此之间这样一种情感。我们总觉着自己将谁谁谁放在了心上,可是很多结局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其实、我们放在心上的只是自己、只有自己……”
       他的声音已经很难听见了。
       夏日的风,冬天的阳光那般瘦弱,带起一篷蒲公英,落在南湖,等待打捞起。荷叶田田,莲花婷婷,团湖三千倾君荷谁撑木顾怜?夕阳在风中老去,昙花犹自默默绽放,夜微凉、一点一点渐长,是秋了么?可我的夏呢?怎么还不见紫薇花自由的飞翔,这就别了……好似从来都是这样被动,什么都过去了什么都有了结局,然后自己支吾喃喃“原来是这样”。原来会这样!我自己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我自己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自己挺好,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然后呢?以后呢?从小我都不曾想明白过这个问题,那时自己还聪明,什么问题都可以写出一个答案,现在呢全是没答案的问题,我又怎么会想的明白。时间排列组合着我的故事,我只需要不停翻下去,然后不动声色的倒带“原来会这样”。我只是一个平凡俗气的生灵,下里巴人也好阳春白雪也是,我想要的只是一种简单、一种自由,独立而安稳。不落痕迹的黑板,偌大的自习室,尘封绝世,终有一天这座城我也会离开。我不过是想安静的走下去、渐行渐远,多年以后,我会遇见他站在自己身边,看着我的眼睛,不似我的怯弱,笑着和我说:“我在。”
       远北风起,一路往南,摇落梧桐的叶,落叶飞扬,她从梧桐枝上落下,就似一片梧桐叶,落在石阶上。
       风好冷,别了夏天,蝉的季节,可是再也听不到树阴下的他在说些什么了,你不会明白梧桐枝上一只蝉始终落在你心的位子,她最末一次作想,然后笑了。
        “君荷出水,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夏风乍起,旁出一枝,绽放莲花,花叶相依,同根一心。这是我在团湖见到的爱恋,霎那我卑微的低到尘埃。南湖的水漫过远处的平台,却怎么也不能再近前。我一直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可以如湖水这样一直涨啊涨啊涨,没过城墙,穿越栏栅,抵达你身前。可我忘记了建筑的自然法则,那些高度看似简单,其实经过概率统计计算了千百回,有些东西不是你我可以僭越的。悲叹夏日叶会离枝,只有蝉在默守一季的夏。心悦君兮君不知。蝉只有张扬的至情鸣叫,不想于夏却是一种不自知的聒噪。我,是不是你最终的向往?日子在指间绕啊绕,相信会有一天绕成一枚婚戒,王子的南瓜车接你到幸福的城堡,山、水、酒、茶、字、诗、书、弦、友。你的生活。有一天当我在我的城老去,我会记得你来过。生死轮回,我们这一生何其渺小?闲时一起出来散心,她看着我跟孩子玩得疯傻、笑着,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夏日的风吹黄了麦子,我蹒跚走在北方那无际涯的麦田,走呀走呀走,最后一声‘布谷’飞过,我安然匍匐于地,最后一次感受大地的厚实,泪笑横流,归于尘土……”
       漠北风涌,一路向南,扑落月棠的花,落花飞舞,他从月棠花上落下,就似一片月棠花,落在石阶上。
       “风好狂,别了夏天,蝉的时光,只是再也望不透花影下的她会想些什么了,你不会明白月棠上一只蝉始终停在你心的地方”,他最末一次鸣叫,然后笑笑。
       黄昏漫沙。风渐渐弱去,雨随即落下,天转凉了。
       他停止了说话,轻轻的将她放在手心月棠花上,走上石阶,放到梧桐树上,离去。
       “蝉是属于树上的,会和叶子一起落下。可下一个夏天你会在哪里?”
       暮光退隐。残月静静升起,寒霜簌簌落下,夜有些冷。
       她停住了念想,轻轻的将他放到指间梧桐叶上,走上石阶,放在月棠花上,走开。
       蝉是属于夏天的,别了夏天也就终了此生。你一直会在,我知道。
       “你怎会明白我不过一只蝉,生为夏老于夏,遇见你时夸张的喧嚷,你不在后无情的沉默,枯坐一夏。” 
       南湖的水一直落呀落呀落,风冷秋节,湖水还是那样的暖。心、深。